
那时,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,不是大规模饲养的那种,就是很平常的养着。在那个“营养”很贫乏的时代,鸡蛋算作是一种高级补品了。于是,会下蛋的母鸡也会被家庭主妇很是高看一眼,自家里不舍得吃的多余的鸡蛋,会拿到集上卖些钱,这也是家庭收入的一项重要来源。有时为了招待客人,主人一般会张喽杀鸡,这样“好客”的后果是引起家庭战争,女主人会喋喋不休的骂上好一阵子,杀下蛋的鸡,在女主人看来那是很愚蠢的事情。男人们会忍气吞声,酒也喝了,肉也吃了,挨顿骂算得个什么呢!
女主人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,鸡从出生到长成下蛋,女主人倾注了很大的心血。卖鸡蛋的钱一般也作为女主人的“私房钱”被保留下来,所以,女主人对这些母鸡有感激之情也就不显得奇怪了。
孵小鸡的过程,很复杂也很讲究技巧。那时还小,记了个大概齐,印象最深的是老太太孵小鸡。在北方的农村,人上了年纪,干不动地里的农活了,大都在家里呆着。老太太住在炕头,老爷子住在炕梢,一天一天就那样坐着,劳累了一辈子,养大了儿女,也该享些清福了。冬天里,炕烧得很热,盖着被子坐在上面,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,亮堂堂、暖融融的感觉,真是好极了。小孩子也不用干活,就整天和老人们在一起,逗他们开心,招他们疼爱,惹他们生气,我很庆幸,在我的一生里能经历那样的光阴,每每想起都会幸福。
老人,是家里的福,是家里的佛啊!
冬天,农闲。是农家院里最快乐、最热闹的时候。家里的奶奶带着女人们在炕上唠嗑、玩牌、吃瓜子,还有一件在我看来最有趣的事情,那就是——孵小鸡。
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,围起一个窝。放上鸡蛋,那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种蛋,老太太在这方面很有权威,他们会对着阳光看,至于怎样看就不晓得了。蛋摆好以后,再让老母鸡趴在上面,好像很长时间都不能动,老太太会用碟子给他们喂水喝。孵小鸡的过程中,母鸡的性情很暴躁,除了她熟悉的老太太之外,如果谁靠近她,她就会发怒,发出‘嗬嗬’的声音向你示威,你若是伸手,还会啄你。有时,快到天数了,若还是欠些火候,老人们一般会把鸡蛋缠到肚皮上保持温度(没考证过,是我猜的),以利于鸡雏的长成。
小鸡破壳而出的时候,那个过程非常美妙。一个蛋,会变成一个鲜活的生命,这本身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。屋子里很热闹,满是娇嫩的“唧唧”声,老奶奶会替代母鸡,嘴对嘴的给小鸡喂水喝,那情景很有种味道,很令人感动。
前些天,在公交车站看到一个很大的广告牌,上面有一只母鸡挎着一个篮子,里面装着鸡蛋,快乐的张着翅膀,上面是三个字“咯咯嗒”(好像是这几个字),原来是一种鸡蛋品牌。不知为什么,看了有些不是滋味。
招呼别人来吃自己的孩子,还能这样兴高采烈,那未必是他们的本意吧,那是人类的杜撰。这种杜撰,在很多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相,这就是最悲哀的事情!
鸡看着蛋的离去,无助!人看着自己和亲人衰老、患病、死亡,无助!
清珠 二善斋
二00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19:33
和谐 世界




